东方衑茫然地站定身子,转过头来。
凌言玥这时候,已经下了车,她收敛起脸上总是存在着的淡得几不可见的微笑,开口说道:“我们就不过去,我相信东方家是很安全的。”
他慢慢地点头:“谢谢。”随后似乎才想起了什么,对守在门口的士兵开口,“现在是谁管事?帮我问下他,我是否能够进去?”
士兵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,敬了个礼:“东方三少公子,闻人少将正在赶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他站直了身体,渐渐恢复了他平常的样子,身上却没有了轻松的闲适。
闻人越宇赶了过来,对东方衑行了一礼:“东方三少公子,让你久等了。”
东方衑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:“哪里,我现在还只是个上等兵,还要我给你行礼……”
闻人越宇脸上没什么表情,面部肌肉却显得放松:“如果是在军营自然是如此,但是在这里,你是帝主的孙辈。”
东方衑的视线飘忽了一下:“你是爷爷非常信任的人……爷爷……他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三少公子里面请。”闻人越宇侧过身。
东方衑点点头,几乎毫不犹豫地往里走。
闻人越宇看了门口的人一眼,然后就跟了上去。
叶澜探出个脑袋:“班长,我们怎么办?”
还不等凌言玥回答,刚刚东方衑进去的方向,就有人跑了出来。
那人是个尉级军官,对凌言玥他们一行人开口:“你们可以离开了。三少公子说,你们可以先把他的车开回去。”
叶澜愣了下,还想开口说什么,却被凌言玥扫来的视线,把所有的话憋了回去。嘛,凌言玥虽然平时很懒,把事情都推给东方衑,不过该发威的时候,简直不用一个字。
东方衑的护卫下了车,在第一辆车上的男生也下了车,一众10个新生对那个尉级军官行礼:“是!”
车子往回开了,这次不用特意避开什么,如果能在哪个地方碰上什么事,还能帮点忙。
不过几个男生却显得有些安静,隔着一段距离,叶澜似乎也接收到了那种死寂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叶澜压低声音开口询问。
车里就剩几个比较好说话的,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,严穗萱捏捏鼻梁:“你在近距离杀人以后,大概能体会一二。”
麻芮看得比较仔细,所以显得最安静。
“……”对此,叶澜也只能选择安静。
凌言玥看着在后视镜中渐渐变小的宅子,唇线划开了弧度,显得很是自在。
她在七角玉坠里运行功法,很快,几个大周天就完成了。这时,她并没有继续,而是停下来,感受着经脉中的真气,蓬勃昂扬。
“怎么了?”南毅骋马上就发现了她的动静,上前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。
凌言玥看着他,慢慢组织着语句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开始救人吗?”
“为了积累功德。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坚持下来,甚至有时候会主动去做吗?”她翻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“或许是因为所得比预估的更多。”南毅骋想了想,就说出自己的猜想。
凌言玥笑开:“每救一个人,我的修炼速度都会有所提升,这次帮了东方衑,那层进阶的壁垒也被削弱了很多。”顿了
顿,又想想,“我想,天道大概在通过这些事,这些变化,想告诉我一些事。”
南毅骋把她拥进怀里,虽然她在说听起来不错的好事,身体却微微颤抖着:“什么事?”
“当年为什么我只能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受尽折磨而亡。”
南毅骋眯了眯眼睛:“你这么认为吗?”
颤抖渐渐止住了,她想看南毅骋,微湿的双眼却绽放着光彩:“是的。”
“是好事吗?”
“……是吧?虽然只想到了相关性,但是我觉得是好事。”
“是好事就不要哭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白雪纷飞的日子,她站在雪地之中,身上穿着的是自己做给自己的防具,虽然披散着发,发上却别着发卡,手上还握着她为自己炼制且无比适合她的鸣蛇杖。
已经和曾经不同,她不再那么无力,已经拥有了自信和力量。可是,看着眼前的一切,她还是不能再前进一步。
眼前是安适的小村庄,至少曾经是,现在却四处起了火,有的地方冒起了浓烟。村子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哀嚎和痛哭声,有的戛然而止,有的撕心裂肺。
很快从小村庄里奔出几骑,她没有去看他们,这些人她已经看过无数遍,而且苍青早已帮她做完了该有的扫尾工作。
几骑扬起飞雪,从她身边倏然而过,她没有感到冰冷,四肢百骸也不再被寒意侵蚀。
她只是直直地看着听着眼前的这一切。
心底……还是和之前一样波澜不惊。
这是她的错误,她过去了的,无法挽回的错误。为了不再犯,她不会忘记的。
凌言玥睁开眼睛,她正在七角玉坠里的主屋里,躺倒在榻上。
做过这个梦后的不适感,已经慢慢减少了,现在几乎不再有。
她伸了个懒腰,松开盘起的双腿,扯过一边叠好的薄被,再次闭上眼睛,想要好好睡上一觉。明明已经不再需要频繁地进食和睡眠,她依旧保留着这些习惯。
她喜欢睡觉和吃东西,跟需不需要完全没有关系。
东方家里出了事,不过军校的课程依旧继续,就连东方衑第二天也回来照常参加训练,几人还因为擅自离开而受了罚。
他们也一声不吭地接受了,几个女孩子还是比较感性的,帮了朋友,自己就没有做错。至于几个男孩怎么想,那就见仁见智了。
“这次真是要谢谢你了。”受罚完毕,他们在休息的地方,坐在一起。
凌言玥看着在不远处忙碌的南毅骋:“哪里的话,我还是有点常识的。”
东方衑说:“关于奖赏,我问过南毅骋,你猜他怎么说?”
凌言玥不以为意:“不管怎么说,他的意见我完全接受。”
东方衑点头:“我想也是,他想申请一间夫妻房。”
“咦?可以吗?”凌言玥语气里尽是惊喜。
“……自然是可以的。”
凌言玥看着他:“那我也这么要求,请付出双倍的行动力。”
“……就算付出数倍的行动力,你们也得等到新兵基础体能训练结束。”
“这点时间而已,我们会等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凌言玥又将食指竖在唇前:“想清楚再说话哦,点一的耳朵可是很灵的。”
“
……”他不得不甘拜下风,“说实话,我觉得你的肢体碰触真的很少啊。”少到诡异的地步了,和别人一对比,他才会有所察觉。
凌言玥扬扬下巴:“只有我能做到的事,我才会去要求别人去做到。”
他几乎是马上理解了这句话:“你们还真行。”
“我就当做是夸奖,收下了。”抬手做了个往空中一抓的动作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
经过帝主遇刺的事件以后,东方衑的地位似乎是愈加稳固了。
和他比起来,他的父亲东方博弈就显得有点普通了。东方博弈只是看穿了帝主的手段,静静地等在了房间里。
当然,他并不仅仅是在等事件平息之后,一切快点尘埃落定。
他一直在房间里等着东方衑的消息和做法。显然,最终,东方衑没有辜负了他的期待。
两父子的作为一对比,在帝主眼中,高下立现。这就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了解自己的人会让人害怕,一个谨守本分却关心自己的人让人心生喜悦。
那之后,两父子只见了一面。
在东方博弈的房间里,东方衑开启了防身法宝的屏蔽功能。
东方博弈看着他,很满意地点头,笑容宽厚温和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东方衑恭敬地垂眸:“父亲。”
“本来东方分家就被当作和我们没关系的家族,现在帝主也算是完全把他们剔除了。放心吧,之后,支持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是。”
“帝主现在尽使些两边都想讨好的手段,这次也只是让他们身败名裂而已。接下去……怕是会渐渐地流失那些立场坚定而明确的势力,你要接好了,不能让他们流出东方家的掌控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可以出去了,记得将门摔重一些。”
东方衑将门摔得很重,别人以为是因为东方博弈,其实却是因为帝主。
帝主曾经是他小时候的偶像,可惜,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特别果断的人,到后来总会更加地糊涂。帝主曾经很信任东方博弈,现在却更喜欢东方衑,跟能力不同,只不过是因为东方衑尚且羽翼未丰,对他地位的威胁还差得很远,如此而已。
关上门后,东方衑几步之间已经收敛起所有的情绪,微微绷着脸,还带着点轻松。
“凌小姐。”
她走出房间,准备去集合的时候,就听到别人在叫自己。转过身,她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人。
男孩微笑:“或许我应该叫你凌言玥下士才对。”
凌言玥开口:“其实无所谓,都一样的,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叫住我?有事?”
这个男孩就是和卢语成为了校园情侣的那一对,之前一起去东方家的6男其中之一。他考进了军事大学,卢语显然没有,不知是成绩原因,还是身体素质的问题。
高大的男孩微笑:“现在我也算是自由身了,就来和凌言玥下士打个招呼,或许以后还要您多多支持。”
凌言玥点头:“显然你是想投靠到这边来了,不过,我可提醒你一句,你这样没有识人之明的人,大约是不会受到什么款待的。”
男孩颇为无奈:“我可没什么深厚的背景,很多事情,总是那么地迫不得已。”
凌言玥拉开了唇线。
男孩却略感不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