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过把她们都杀了。
武田羽依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,但正是这种平淡到了近乎于漠然的语气,反而让这句话的内容显得更加可怖。
把她们都杀了,这样的话,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。
苏无际莫名觉得,这一次武田羽依并没有在发挥她那炉火纯青的演技。
她所说的一定是真心话!
以这个女人的思维和手腕,也许连自己身边每个红颜的死法都详细考虑过!
她们会在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、以什么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每一个步骤、每一个细节或许都已经被她在心里推演过了无数遍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苏无际的眼眶里瞬间布满了血丝,拳头已经狠狠地攥了起来,他的拳头被捏得咯咯作响,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凸起来了!
他的面色在几秒之内涨得通红,然后那红色又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铁青!
此时此刻,从苏无际身体里迸发出来的杀意,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,让整个卧室的温度都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好几度。
“武田羽依,”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是冰冷无比,道,“你如果敢这么做,我保证,你会死得很惨,很惨。”
武田羽依感受到了这铺天盖地的杀意……那股寒意像是有如实质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让她娇柔单薄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紧绷了一下,眼光也控制不住的微微凝结。
她摇了摇头,嘴角那一抹自嘲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,说道:“无际,我只是想想而已,没有这么做。”
“想想而已?”苏无际探身上前,一把揪住了武田羽依那高领毛衣的领子,将那柔软的衣物扯得大幅度变形,直接将她扯了过来。
这个动作真的充满了粗暴,完全没有顾及这个女人的尊严。
但是,在苏无际看来,与打周清嘉耳光相比,与对方心中那些危险的想法相比,自己此刻的动作还是太温柔了。
武田羽依被扯得又摔倒在了床上,确切的说,是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被拽在了苏无际的身前!
她刚刚拧身,想要变成躺姿,苏无际则是已经重重地坐在床边,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!
苏无际的虎口压在武田羽依的喉骨上方,五指收紧,掌心死死贴着她那白到近乎半透明的皮肤。
武田羽依的脖颈纤细而修长,被苏无际的手掌一围,几乎能被握住大半。
在苏无际这发力一掐之下,仅仅是几秒钟而已,武田羽依那张白皙的俏脸便开始泛红,红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,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!
就像是一滴浓稠又猩红的血,落在装满清水的透明水杯里,迅速地扩散开来!
苏无际的手上还在持续加力,没有任何收手的迹象!此刻,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像是钢筋铸成的!不可撼动!
武田羽依的嘴唇本能地微微张开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喘息,那是吸入的气流被阻断之后,身体本能做出的求救信号!
但除此之外,她的嗓子眼里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,也没有抬起手去掰开身前男人的手指的手指,更没有用脚去踢对方……甚至,她都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武田羽依只是用那双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睛,安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,像是在等他自己停下来。
哪怕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痛苦,但这痛苦也只是一闪而逝,甚至不足以成为她开口服软的动力!
“你真不怕我把你掐死吗?”苏无际咬着牙,恶狠狠地说道:“把你掐死了,你的那些危险的想法也就没有了!”
事实上,在苏无际看来,武田羽依已经迈出了非常危险的一步了——
她让人对周清嘉发动袭击,还干掉了旭日东升的几个俘虏,甚至,她还发消息给萧茵蕾,挑拨离间。1
是的,在苏无际的心中,在这三件事的重要性排序上,萧茵蕾收到的那条信息反而是排在最前面的。
因为,那条信息代表的不是一次性的挑拨,而是一种持续发酵的隐患!
她今天能发信息离间自己和萧茵蕾的感情,那么明天呢?后天呢?以这个东洋病秧子的手腕与心计,说不定会在自己和那些红颜之间制造出一个个无法解释的误会,甚至是无法弥合的裂痕!
而最可怕的是,那些裂痕也许会悄无声息的出现,苏无际甚至可能浑然不觉,等他意识到的时候,一切或许都已经无法挽回了!
越是想着这种可能性,苏无际手上的力量就越大!
此刻,武田羽依已经完全没法呼吸了,强烈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吞没,从喉咙到胸口,皆是传来一阵被灼烧般的憋闷与剧痛。
她的嘴唇从淡粉变成了浅紫色,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已经涨红到了极点,可是,她的眼睛依旧睁着,依旧没有向这个要把自己掐死的男人求饶!
然后,在两秒钟之后,苏无际那还在持续加力的手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的力道停在了某个临界点上,没有继续加力,但也没有把力量收回来。
这一刻,苏无际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,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于是稍稍低下头,凑近看了一下。
原来,有两道晶莹的液体,已经从武田羽依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,流过太阳穴,流淌进了散乱在床单上的长发里。
她哭了。
受到这种几乎逼近死亡线的窒息痛苦,她只是哭了,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苏无际看着那两道泪痕,手上的劲儿忽然就使不出去了。
他的五指一根一根地松开,随后整只手从武田羽依的脖子上缓缓移开。
武田羽依的脖颈上被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红色指痕,像是烙在白瓷上的印记。
苏无际转过身,不再看对方,重重一拳头,极为恼火地捶在了床垫上。
整个床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武田羽依在他身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空气重新灌进她的肺里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粗重与急促。
然而,从她眼中涌出的泪水却更加汹涌了,像是被苏无际掐住脖子的那几十秒里积攒的所有痛苦和委屈,都在对方松手的这一刻找到了出口,怎么止也止不住。
苏无际背对着武田羽依,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五分钟。
在这五分钟里,他听到对方的呼吸从急促渐渐转为平稳,听到她轻轻吸鼻子的抽泣声音,然后……
一双手臂再次从背后伸出,环住了他的腰。
这一次,武田羽依环抱的动作很轻……比苏无际掐她脖子时所用的力气可小太多了。
那双手只是虚虚地搭在苏无际的身前,指尖轻轻地碰在一起,像是在试探着一块还在发烫的铁,随时准备着被再次甩开。
苏无际并没有立刻挣脱,他看着前方的墙壁,声音沉沉地说道:“武田羽依,从现在开始,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。”
这句话说出去之后,苏无际分明感觉到那双手臂轻轻一颤。那颤动的幅度极小,却因为两个人紧紧相贴的姿势而感受的无比清晰。
苏无际继续说道:“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,之前的那些事情,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。”
武田羽依沉默了,她的手臂依旧没有用力,但是那两双手的纤细手指,却开始扣得更紧了。
苏无际感受到她的呼吸节奏好像微微乱了一些,他等了十几秒钟,没等到对方的回应,于是说道:“反正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,你现在想说什么都可以说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道:“以后的你,再也没有讲这些话的机会了。”
一刀两断!
“如果没有你的出现,”武田羽依听了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隔了十几秒钟,才开口说道,“如果没有你的出现……我会带着凛风组,制霸东亚地下世界,最后会挥师西进,在阿尔卑斯山中的黑暗之城站稳脚跟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一段已经被时间推翻的旧剧本。
苏无际听了,满是嘲讽之意地呵呵一笑:“真是有着远大志向的女人。”
武田羽依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她就那样轻轻抱着对方,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,继续说道:
“我对禁锢黑渊没有任何忠诚,我的目标也从来没有改变过,阿尔卑斯山中的黑暗世界之巅,依然是我所向往的地方。”
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淡,但是却流露出了无比清晰的野心。
苏无际没有再给予任何嘲讽或者评价,他知道,以武田羽依的深谋远虑,以及那旁人根本猜不到的变态思维,问鼎黑暗世界,或许真的不是一场空谈。
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,东亚的地下版图,也许已经被她不动声色地攥在了手心里。
武田羽依接着说道:“我的着眼点从来不是牧者庭,也不是禁锢黑渊,我其实……一直在看着阿尔卑斯,但是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,沉默了一下。
那沉默的几秒钟,像是一道无形的门,将前面那几句关于野心与征伐的话语全部关在了身后。